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標題: 迷彩依稀(五):大遍千山萬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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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r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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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於 2016-4-25 18:02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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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遍千山萬水

(本篇文不雅馴,頗有汙言穢字,潔癖者請慎入。)

唐僧取經途中,路經車遲國,孫悟空調皮,把三清神像扔進「五穀輪迴之所」。「五穀輪迴之所」指的是廁所,名字取得有趣,人吃五穀雜糧,納新之後必須吐故,繳出來的東西不管由茅房由化糞池由汙水下水道,還諸大地後為鼠肝為蟲臂,在食物鏈中幾經轉變,然後層層而上地滋養萬物。有了這種循環輪迴,天地間才能生生而不息。「五穀輪迴之所」的「所」,指的是地點,五穀雖然無時無地不輪迴,但只有人類在輪迴時才會搞個特定的地點。隨著經濟、文化、生活條件的不同,古今中外的五穀輪迴之所各有不同,認真研究起來可以寫出好幾本博士論文,我無考古、歷史、社會學素養,自然是寫不出那些有學問的東西的,但因為當的是步兵,長年在外,走到哪就睡到哪兒,在哪吃就在哪拉,所以輪迴五穀時能突破都市文明的局限,增加了許多新奇的感受。這些難登大雅的東西自然不能說「饗」諸讀者,只是給同是海陸的兄弟勾些記憶罷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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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r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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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於 2016-4-25 18:03 
〈蹀蛆而行〉

我生的較早,趕上了大專集訓的年代,聯考放榜沒幾天就收拾行囊赴成功嶺報到。既然身為稱職的「大專寶寶」,對軍旅生活當然處處不自在,事事不習慣,而其中之最便是菮牷C連上是木造舊營房,每晚壁虎在耳邊歡唱,老鼠在承塵伴舞;營房老舊,菮狾蛣M更甚,水泥陽溝一條,間以半身木板數片,便是全連的解放之地。問題是裡面的存貨經常出不敷入,壅塞堆瞗C在八、九月台中艷陽的烘焙之下,那種氣味,縱是英雄好漢,亦不得不忍氣吞聲。

精采的是第二週懇親日,管制較鬆,等待親友認領的時候,腹中絞痛,不得不前往解決。憋著氣急步入門,但覺步步皆作逼剝之聲,但個人肺活量有限,在盡量減少呼吸次數的前提下,根本無暇查看,只想快進快出。待隔間小門一開,不禁歎為觀止,但見溝中早滿,冒尖者十餘公分,其上白蛆滿布,層層堆瞗A蠕蠕而動。群蛆繁盛興旺,抖擻活潑,隻隻爭先恐後地奮力向上,自溝中翻轉外溢,散布台階,流於走道。方知適才逼剝之所由。

但在三急之下,那菮畛椄O不能不上,好在國中受「精武門」的感召,多少站過踳紮過馬,於是便以一字平肩馬的架式完成任務,為那九仞之山,貢獻了一簣之力。

結訓開學後,課堂中講到了齊桓公晚年任用姦佞,國中大亂,死了停屍六十七日沒人理睬,最後「蟲出于戶」。其它同學沒啥反應,我腦海中卻浮起了再鮮明不過的畫面。

[ 本帖最後由 jrb 於 2016-4-25 18:07 編輯 ]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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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r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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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於 2016-4-25 18:04 
〈翡冷翠〉

當兵的時候時興「反空降」,到處種植瓊麻、九重葛。龍泉北營養豬場旁有片瓊麻養植場,每株不過姆指大小,雖然每天早上都有我們的澆水灌溉,但直到結訓,瓊麻始終沒長什麼個兒,心中不免懷疑:「這小玩意兒能抵什麼空降啊?」

下部隊不到兩星期就躬逢保力山實彈射擊,攻擊發起後衝鋒前進,山徑兩旁都是一人高的瓊麻,快跑下坡很難閃避,瓊麻葉一叢叢地迎面奔來,少不得有些親蜜接觸,回去後脫下夾克,解開迷彩上衣,拉起汗衫,兩肋居然有四五處細微傷口,這才見識到野生瓊麻的厲害。

但瓊麻不是只能傷人的。十八彎沒啥房舍,連部是指揮帳篷,兵舍是自己用竹木稻草搭的,洗滌碗筷用的是坡邊小溝細流。既然一切從簡,自然不可能有抽水馬桶,這時候就可以看到老兵的創意了,四根木條一架,頂上四邊就地取材用新鮮的瓊麻葉編排屏隔,野戰菮狻馦j完成。

野戰菮珨P五星級飯店的盥洗室自然不能相比,但別有野趣。某日出操歸來,內急出恭,但見十一月的陽光從瓊麻葉中透入,把小小的菮珙M的綠意氤氳,瑩瑩生輝;偶有微風吹過,瓊麻輕顫,滿間光影隨之盪漾,幻化無端,那種美感的體驗,比費里尼的電影還震撼。

義大利佛羅倫斯,林語堂譯為「翡冷翠」,個人認為地名翻譯,無關「信、達」,光以「雅」而言,自然以林譯為佳。義大利友人對我努力吹噓翡冷翠古蹟如何莊嚴、風物如何雅緻,文化如何豐盛,但如果循名責實,我心中的「翡冷翠」永遠是十八彎的野戰菮牷A佛羅倫斯是遠遠比不上的。


[ 本帖最後由 jrb 於 2016-4-25 18:25 編輯 ]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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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把x臨風〉

部隊拉練出恆春,三天三夜走到壽山,沒多久去清泉崗參加三講班,結束回來,全營已拉到柴山進入特戰管道。

部隊駐紮何處?我已完全沒印象,當時兵新,只知道跟著老兵走,過中山大學一路往上,某處又沿小道拾階而下,半途被隱身山壁的衛兵喚住,始知樹叢深處別有洞天,不知是哪年的前輩在山林密叢中硬是闢了一塊空地,成為那個把月連上安身立命的地方。

天高皇帝遠,部隊撒在荒遠偏僻處,上級長官不太可能時時督導;加上特戰管道訓練並不輕鬆,所以連長也就放鬆了一些,晨操晚點一率從簡,讓大家在操課之餘有些從容日子。回到連上第二天早餐過後,發現居然還有半個鐘頭才集合,便想優游自在地上個大號。借問菮狾馧B有?在老兵遙指之下,穿林越坡,赫然發現遠處大海一片,前方巨巖之上,有小白花朵朵,臨風招搖。對此美景,焉能不樂,登時忘卻了單索突擊弔橋的可怕,唱起了《真善美》中的Edelweiss

復前行,漸漸發現那朵朵白點,似花而無葉,似草而無莖,與尋常植物大相逕庭;走近一瞧,才發現所謂小白花者,是連上弟兄藍田種芋後黏在上面的衛生紙。國中音樂課那首白居易的〈花非花〉,我總算領教了。

白花非花,菩提無樹,但生理問題總是要解決的,於是踞高岸,臨大海,解衣出恭。此時海天一色,浩瀚無涯,仰則有海鷗數點,盤旋翱翔;俯則見白浪逐滔,拍岸往覆。海風振衣,煦日醉人,在如此開闊的景色下做最為私秘的勾當,那種心靈上的震盪,如果不下海陸,怕是我一輩子無法體會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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〈登泰山而小天下〉

北海岸有間咖啡屋門口張了一付對聯:「觀海大,看山小」,上句意出《孟子》「觀於海者難為水」,下句顯然是用台語諧音,雖然平仄不協,對起來倒也絕妙有趣。「大小」是一個相對概念,在大海前面山自然是小的,可相對於人,不管多小的山仍是大的。登山,便是脫離都市的侷促去感受那份「大」。臺灣多山,其中大有佳處,所以不少人喜歡登山,尤其是健康意識高漲的今天,很多朋友的興趣從牌桌、餐桌轉移到登山,一有時間便往山中跑,讓泉林煙霞洗滌塵囂,寧靜心神。看著他們登山歸來,一身垢汗,時帶瘀傷,神情卻愉悅恬靜,心中很是羨慕。

羨慕歸羨慕,自己卻怎麼也不想去再去爬山,不止是我,同梯是曾某大學登山社社長,退伍前恨恨地跟我說:「我發誓,以後再也不爬山了。」同樣是山,演習訓練與休閒遊憩自是有不同面貌,沒有鈦合金的登山杖,有的是全副武裝;沒有goretex的衣鞋,到哪都是迷彩衣與戰鬥靴;當然沒有雪巴人幫忙負重,還必須帶著伴行車。不一定有登山步道可走,不一定有良辰吉時可挑,遲速行止更不能隨我們高興。天熱時密林還會加碼一股悶鬱的潮味,附贈各種蚊蚋蟲豸;天冷時山風一吹,渾身的汗便化作涼水,濕濕黏黏地裹在身上。走的時候喘得像狗、汗流的像豬,休息時更像死蛇一般癱軟在地,哪還有雅興閒情欣賞美景?真箇是:「良辰好景虛設,便縱有千種風情,待與何人說?」就是這些痛苦的經驗,讓我同梯再也不願意登山了。

不知道是誰說的:「登高對道德是有害的」。意思大概是說登高之後,山下的人便渺小了起來;覺得眾人渺小,便會失去對人的尊重。

某次演習,在員林山中一陣亂竄後,夜宿半山腰某處果園,早上起來尋一果樹出恭,將取之大地的還諸大地,一報借宿之恩。當時大概七八點左右,晨曦之中鎮上開始活動,人車漸多,熙穰往來。箕踞高處,極目四望,但見山下車似金龜、人如蟻螻,倉倉惶惶、蠅營狗苟地忙亂著;相對於他們的忙亂,我在高處氣定神閒、睥睨眾生,好整以暇地臨風撇條,心中頓時有了種阿Q式的優越感。但是轉念一想,待會兒我不也要開始行軍了嗎?而且到了晚上,他們尚有一個溫暖的家可回,我則是「今宵野宿何處?亂葬崗,曉風殘月!」就算退了伍,等著我的不就是這些生活,成為大社會的小鏍絲釘,擾擾穰穰地以迄天年。一時之間但覺有生皆苦,斯有何樂?那天的感觸,決定了我一部分人生的走向。

莊子說「道在矢溺(即屎尿)」,果然是有道理的,我在屎尿中觸及了一點點的道。


nelso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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發表於 2016-5-17 10:52 
學弟的文筆真的是沒話說!對655的印象停留在:
1. 福利社的滷味還不錯!散步假時,都會和政一、政二首席買了滷味
    之後,拎上二瓶自釀的白酒,去先施公墓喝白酒、吃滷味、聊是非、看台中夜景。
2. 到655洗衣部去學習如何燙迷彩服及迷彩褲。
3. 我的師父李惠棠調到655當營輔仔。
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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